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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截断侵华日军大动脉: 艰难的铁道破袭战

2018.01.09

admin

未知


1938年11月,日军最精锐之第6师团与第9师团进攻岳阳。湖南省主席张治中仓惶,焚毁长沙城。长沙是湘北防御中心,在长沙大火后,湘北已经无力固守,日军打进长沙似乎已是定局。然而,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在岳阳沦陷前一天停止攻势,下令第6师团与第9师团在攻取岳阳后转入警备状态,不再深入湘中鱼米之乡。

依照第11军的作战命令推测,冈村宁次放弃攻势的主因是第11军赖以进军的铁路遭到破坏。第11军是由咸宁经岳阳通向长沙的粤汉铁路进军的。一支由军统局临澧特训班抽出十名学生临时组成的破坏队,在岳阳以南的麻塘镇切断粤汉铁路。这个破坏队携带200公斤黄色炸药,在11月11日深夜炸毁一列军用列车,并严重破坏铁路。

“此次被炸的列车,装运的是敌之一个化学兵团,由池田少将率领,增援湘北的敌军作战,官兵共2000余人全被炸死。炸坑三处连成一片,长200余米、宽70余米、深30余米。这条铁路即使抢修,最少也需要十天半月。”参加爆破行动的谭扬波回忆道,“因此敌人到捞刀河以后,变更了作战计划……逐步后撤……当时我军前线的一些高级指挥官,都被弄得莫名其妙。敌人来势如此凶猛,为什么后撤?”

麻塘爆破行动被视为日军停止进掠长沙的主因,破坏队因功获颁5万元巨额奖金,但麻塘爆破并不是湘北作战中唯一的铁道破坏战。依据第11军的作战命令,在麻塘铁道被破坏前,咸宁以南的铁路就已经遭到严重破坏了。麻塘爆破则完全打消日军的攻势锐气。第11军出动铁道队主力抢修铁路,湘北攻势也在岳阳停止。

铁道是战争的大动脉,只要打在关键要害之处,区区十人的铁道破坏队就能改写战史。共产党领导下、活跃于鲁南地区津浦线和临枣支线上的“铁道游击队”留下赫赫大名,他们的抗日事迹和贡献早已家喻户晓。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,国民党也发展了专门破坏铁道的力量。然而,国力的悬殊差距导致日军在铁路攻防战上始终占有优势,直到中美空中力量夺取了制空权。

恐怖的铁道

抗战深入内地后,铁道破坏作战成为当务之急。然而,如何破坏铁路、使用何种部队破坏铁路?都是陌生的难题。

破坏铁路的最佳方式是爆破,原本应是工兵的任务。在1943年担任第20军工兵营排长的郭暾,曾在1943年底爆破岳阳至湘阴间的铁路,器材充足,手到擒来。他回忆:“铁轨爆破,每爆破口要送缴约廿公分长的铁轨作信物。因此,每爆破口要装TNT炸药三处,药量多少要适当。药多炸飞远了,夜晚找不到。药少炸不断,更麻烦。所以还得在这小段铁轨下方,用铁线捆牢,固定一处,俾炸后拿取方便。每爆破口要装置三处炸药,导火索长短也得估算清楚……轰!轰!轰!炸药同时爆炸,不久,各组取回小段铁轨信物,大家好高兴。”

然而,第10兵工厂生产的TNT方形药与雷管供不应求,部队没有充足的爆破器材,奉命破路的部队经常得克难作战。徐州会战中,第29师第154团奉命挺进邹县与滕县间破坏津浦铁路。这支老西北军的运气很好,第154团团附翟天佑回忆道,他们单靠拔道钉就搞垮了津浦铁路:“我团选定马坡寨以东一段铁道,以连为单位,在夜间乘天黑拿着工具,都把铁轨上钉的道钉起下来,缴团查验,在一夜之间各营均上缴不少道钉。次晨,通过之火车出轨了,车厢歪斜地倒在路旁,摔伤的人很多,以致六七天也没能通车。我前方正面战斗,马上转为主动,士气大振。”

第154团的运气太好,粗心的日军没有用压道车,也没有部署能修复铁路的铁道队,才能单靠最简单的拔道钉,完成破路任务。

抗战初期日军的铁道防御不完备,不但正规军的克难破路可以得手,就连未受军训的铁路工人也能破路。1939年11月,国民党粤汉铁路特别党部组成粤汉路特别党部铁路破坏大队,没受过军训的党官率领铁路工人以方形炸药炸铁路,战功赫赫。第2中队的爆破班长伍远发回忆道,光是在岳阳至蒲圻(今赤壁市)间活动的第2中队,在1942年春之前就炸毁铁路桥5座、装甲车3辆、军运车6辆与巡道车2辆。

然而,日军很快开发出一套完善的铁路防护法。要防止铁路被破坏,最直接的方法是全线看守。日军组织铁路沿线的村庄,称为护路村,强迫村民哨。如果铁道被破坏,就杀监视该段的村民。这个做法虽能奏效一时,但时间一久,沿线村民必然逃难一空,日军只好以伪军护路。伪军很少真心护路,经常能以钱财或民族大义打动放行。平汉铁路北段破坏总队第2大队副大队长郭有文,有次深夜通过铁路,被伪军哨兵喊住,他连口都来不及开,哨兵就热情放行:“喂,你们是不是要过铁路的?既是铁路的,就快点过来。”

伪军不足恃,日军只好自己守铁路。各条铁路两侧被挖掘长壕,架设电网,沿线构建碉堡,铁路上以铁甲巡道车来回巡逻,辅以哨兵眺望。沿铁路用兵是最神速的,稍有动静,部署在要点的机动部队立即乘火车赶来作战。铁道成了滴水不漏的死亡线,不但上铁路布设炸药地雷不易,就连跨越铁道都很困难。中央军校鲁干班学生纪福和回忆了一次部队跨越铁路的恐怖经历:“夜色晦暗,骤闻车行之声由缓而疾,先是铁路巡逻车探照灯疾射,继之数十列车隆隆驰过,车头、车尾及车厢顶均有探照灯360度回旋照射,一时四周景物如画。”

日军用军犬巡铁路搜索炸药,并将路基用黄泥细细抹平。稍有挖掘痕迹,探照灯下一目了然。而最有效率的招数,莫过于压道车。日军铁道联队的修路效率很高,破坏队辛苦炸毁的路轨路基,只要一两天就能修复回原样,不痛不痒。因此破坏队总希望在破坏路轨的同时炸毁火车。然而,日军学会了在军用列车前加派一辆九五式装甲轨道车压道。俗称“铁牛”的轨道车是貌似战车的装甲车,没有固定武器。遇到破坏队时以步机枪射击,遇到炸药时则替代列车牺牲。

正在抢修大同城外铁路的日军铁道队。

例如越过铁路千辛万苦组织炸路的郭有文副大队长,最后只炸到一辆铁牛:“离火车到达还差十五分钟时,突然北方的远处,亮起了一道探照灯的强光。直觉告诉我,这不是一列货车,货车绝不可能提前这么多时间抵达。轰隆一声巨响,时火光冲天,那只铁牛压到触发器,引爆了埋在铁轨下的炸药。”就这样,一次经营多月、大费周章的爆破行动,最终只炸毁了1辆铁牛,炸毙日兵5名、俘虏1名,缴获5支残破步枪。

随着铁路防备日益森严,单靠正规军拔道钉或铁路工人埋炸药,已不能有效破坏铁路。铁路破坏任务落到了军统局肩上。

每一次爆破战都绞尽脑汁

军统局有强大的敌后部署与游击部队,干部受过专业爆破训练,是破坏铁路的最佳选择。曾在别动军爆破训练班受训的马永德回忆道,军统最流行的炸药是“梯恩梯”和“得那买特”(硝酸甘油炸药)。“得那买特”俗称方形药包,“梯恩梯”俗称圆形药包,戴笠神通广大,进口炸药永不缺货。

只要有炸药与雷管,军统的爆破专家就能炸铁路。曾担任破路任务的青岛市警察大队大队长刘仲康有就地取材的经验:没有导火索,用猪小肠装黑色火药,用单车内胎装黄色炸药粉,就是稳当的导火索;没有定时装置,用厚纸糊杯呈满硫酸,放在炸药罐上,硫酸蚀透纸杯,就是准确的定时炸弹。

在湖北,部署在汉冶萍铁路的鄂南爆破队炸毁大量桥梁、仓库与铁道,前后炸毙日军数百人,传说毙命日军中包括在汉口的宪兵少将。在湖南,活跃在岳阳一带粤汉铁路的湘北爆破队,在第三次长沙会战立下奇功,于路口铺炸毁军列一列。战绩如下:“全毁机车及车厢十二节、路基三百多公尺、汽艇皮筏四百多支、大炮机枪及弹药无数,毙伤敌官兵三百多名。并因爆炸猛烈,铁路两旁积土如山。敌伪强征民夫一千多人,经四天四夜抢修,才勉强通车。”长达四天的铁路中断,是第三次长沙会战大获全胜的主因之一;在苏州,长年在日军眼皮底下作战的军统局苏州爆破组,前后破坏京沪铁路17次,炸毁火车头十余个。1940年11月29日,苏州为了破坏汪伪政府签约承认伪满的典礼,以两枚地雷在唯亭火车附近炸毁伪府专车“天马”号,炸毙日本庆贺专使与大佐共两人。

在江西,专炸火车头使整列火车倾覆的南浔铁路爆破队战功赫赫,在1942年一连炸了两列军列。军统的炸药包使用压发器,利用火车头重量压发起爆。日军学到教训,改在火车头前挂几节空车箱,试图先行压发炸药。爆破队立即改用电线引导控制,精确炸毁藏身在空车厢后的火车头,又一连炸了七列,几乎瘫痪南浔铁路。行有余力,破坏队炸碉堡、炸赣江大桥、甚至炸了南昌城里一个被日军包场挤满日兵的电影院;第九战区混城队(混进城搞破坏)部署在九江的第1队,则专炸南浔铁路的桥梁涵洞,在两年间炸毁了黄老门铁桥等桥梁涵洞40余次,炸毁路轨数十次。

在河南,为了对付日军的开道车,专家改良了压发器。军统局晋东南组织豫鲁行动队,由太行山根据地出击豫东,猛炸陇海铁路目标,日军赶紧在火车头前加挂开道车,行动队员则将压发器的导火电线接到硬度极强的钢夹,塞在铁轨下的钢夹能够挺住空车厢,只有机车的重量能使钢夹接合,一接就炸,在内黄至鸡岗之间成功炸毁军列一列。

晋东南长乔家才为豫鲁行动队报功请奖,对内黄爆破印象深刻:“当火车头通过埋藏炸药的地点,压上压发器,立刻爆炸,桥端已被炸毁了,后面的车厢拼命向前冲,一节紧接着一节往河里掉,重叠起来。敌人想恢复通车,必须把掉进河里的车厢一节一节吊起来,相当麻烦费时。这一次爆破,收效很大,使敌人好几天不能通车。”

直接爆破铁路的风险太大,豫鲁行动队队员孙兆鹤发明更巧妙的奇招。史料记载:“他把TNT炸药装上雷管,再用胶水拌煤末,裹在外面,晒干以后,看起来完全像一块煤块。他制造了这种伪装煤块一百多个,然后设法分别混进火车头的煤炭里。只要加煤时,把伪装煤块添进火炉,机车就会爆炸。不过,只要把伪装煤块秘密放进火车头的煤堆里,工作就成功了一大半,因为这辆火车迟早总会爆炸的。”

山西的道清铁路与豫北的平汉铁路,也是晋东南的打击重点。道清铁路的路轨是阎锡山自办的西北炼钢厂制品,品质良好,阎锡山经常派部队破坏铁路拔钢轨,运回兵工厂造步枪。晋东南有样学样,将道清铁路的路轨运回太行山区的晋城修械所制造土造手枪。但平汉路的路轨是汉阳炼钢厂的优质成品,品质更佳,所以豫北的钢轨也常被远道扛上太行山。

1936年元旦,同蒲铁路通车至风陵渡口。

爆破铁路非常费时费力,每一次爆破战功都是爆破艺术的大师巨作。有时日军防备太完善,爆破队也不惜以牺牲精神正面硬干,达成任务。忠义救国军东南区钱江爆破队队长应子雄的首要目标是钱塘江大桥,日军的防御太完善,应队长花了近一年时间侦察钱塘江大桥,却找不到弱点。为了完成任务,应队长最后选择自杀式的正面硬冲,他在一个大雪深夜里率领船只由钱塘江顺流而下,向大桥笔直冲去,日军探照灯发觉之后猛烈射击,应队长顶着弹雨,冲到大桥下方,将一艘满载炸药的船硬靠上六号桥墩,将桥墩一举炸毁。

空中优势终结日军铁路

爆破队虽然战功赫赫,但是日军有铁道联队,能以惊人效率修复铁路。铁道爆破需要漫长的准备,光是将爆破器材扛进敌区,就是需时数个月的高难度行动。而日军往往在几天之中就将爆破成果修复,单靠破坏队并不足以切断日军的铁路线。

1943年秋,第85军以工兵营组织挺进纵队,企图炸毁郑州黄河铁桥。挺进纵队参谋主任杨绍绪回忆道,纵队联络地方游击队,侦察铁桥搜集情报,准备了三个月。爆破组摸哨试探,进行缜密的抄盘推演,终于在一个隆冬深夜摸到黄河铁桥的桥墩,成功炸毁一孔。只是“未数日即为敌修复,继续通车”。

日军有联道联队,在铁道战争中稳居上风,但到了1945年,中美空军夺得沦陷区的制空权,态势为之一变。由空中轰炸铁路是最有效率的,对铁路的破坏终于赶上日军的修路速度。而火车头的损失数量也远超过日军补充的效率,日军被迫在铁路线上大修简易工事,以惊险特技保护机车。刘仲康回忆道:“每隔数里,修夹壁墙二座,其宽度仅容机车。闻有警报,机车即脱离列车,驶进夹壁墙避难。行驶中不能减速,反需加速脱钩逃走,致车厢继续滑行,往往出轨。”

空中优势也带来空降的破路奇兵。1945年夏,中美所第3突击队空降豫北新乡,这支突击队只有6位中美军官,却以空投的武器成功发动本地民众,组成一支官兵200人的破坏队,装备美式卡宾枪、冲锋枪、火箭筒、轻重机枪与爆破器材,甚至还有一门山炮。第3突击队的官兵一律穿着由红色降落伞绸布就地取材改制的军装,被日军称为“红衣部队”。红衣部队成军伊始,就在一夜之间破坏新乡至汲县的各段铁路。

抗战胜利时,沦陷区的铁路运输已被摧毁。胜利时由衡阳铁运武昌的第74军见证了铁路破坏的力道,粤汉铁路线上,日军已经没有火车头了。全军官兵不得不克难铁运,没有火车头,就将卡车轮胎卸下,装上火车路轮;没有车厢,就自行拼装出木板加路轮的车厢底盘。最后,官兵将辎重行李捆扎在木板上,露天坐在行李上。当然,由卡车改装的火车头拉力有限,这种“火车”的行驶速度奇慢。抗战时慷慨浩壮的铁道破坏战,就在制空权中圆满胜利。

俄罗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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